AI创作的"权利真空"：美国版权局划定人机协作作品的登记红线
当ChatGPT、Midjourney等生成式AI席卷全球创作领域，一个根本性的法律命题被推至台前 —— AI生成的内容，究竟归谁所有？2023年3月，美国版权局（U.S. Copyright Office）正式发布《版权登记指南：包含人工智能生成材料的作品》，首次系统性回应了这一时代之问。本文将对该政策文件进行完整梳理与解读。
一、核心立场：人类作者身份原则不可动摇
美国版权局在指南中开宗明义地重申了"人类作者身份要求"（Human Authorship Requirement）这一根本性原则。
（一）"作者"的法定内涵
根据美国版权法，受保护作品的"作者"（Author）仅限于人类，明确排除了动物、神灵以及机器等一切非人类实体。这意味着，无论AI生成物在表现形式上多么精妙，其本身并不具备成为版权客体的资格。
（二）判例与惯例的双重支撑
该立场并非新创，而是有着深厚的法律根基：
- 最高法院判例支撑：以Burrow-Giles Lithographic Co. v. Sarony案为代表的最高法院判例明确了作者必须是具备原创性智力构思的人；
- 审查惯例延续：美国版权局长期以来的审查实践一贯坚持，只有承载人类"自身原创性智力构思"的作品，方可纳入版权保护范围。
二、判定标准：以"创意控制"为核心的个案审查
对于包含AI元素的作品，版权局采取个案审查（Case-by-case inquiry）的方式，核心考察人类在创作过程中是否掌握了实质性的创意控制（Creative Control）。指南将实践中的情形归纳为三类：
（一）纯AI生成 / 仅基于提示词 —— 不受保护
用户仅通过输入提示词（Prompts）驱动AI生成内容的情形，版权局给出了明确的否定态度：
- 法律定性：向AI输入提示词的行为，其性质更类似于向受托艺术家下达"委托指令"。作品最终的表达形式——包括词句选择、构图布局、韵律节奏等——均由AI自行决定并执行，人类并未直接控制最终表达；
- 迭代不构成救济：即便提示词本身具备独创性，或用户对AI进行了多轮迭代式反馈，只要表达要素的决定权仍在AI一方，生成物本身即无法获得版权保护。
（二）人类结合或修改AI内容 —— 部分受保护
当人类介入AI生成物并施加了足够的创造性劳动时，可获得有限度的保护：
- 选择与编排（Compilation）：若人类以具有独创性的方式对AI生成材料进行选择、协调与编排，整体作品可作为"汇编作品"受到保护；但需注意，其中作为素材的单独AI生成内容本身仍不受保护；
- 实质性修改（Derivative Works）：若创作者对AI生成的基础内容进行了足够独创性的修改与再塑造，则该"人类修改的部分"可作为演绎作品享有版权。
（三）AI作为辅助工具 —— 正常受保护
对于将AI作为传统数字化辅助工具使用的情形（如同使用Photoshop进行图片编辑、使用吉他效果器进行音乐处理），只要人类始终保留对最终表达的控制权，其作者身份不受影响，作品可获得完整版权保护。
三、实操指引：版权登记申报的具体规范
指南对申请人的申报行为提出了明确的合规要求。
（一）新申请的申报义务
1. 如实披露义务，申请人负有法定披露义务：作品中凡包含超出"微不足道"（*de minimis*）程度的AI生成内容，均须予以披露。
2. 表格选择，必须使用标准申请表格（Standard Application）；含AI内容的作品不适用简化的"单一申请"（Single Application）通道。
3. 填写规范
| 表格栏位 | 规范要求 |
|---|---|
| 作者栏（Author） | 严禁将AI软件或其背后的技术公司列为作者或合作作者 |
| 作者创作（Author Created） | 仅描述人类贡献部分，例如"人类作者创作的文本与AI生成图像的编排与协调" |
| 排除声明（Material Excluded / Limitation of Claim） | 应在"其他"（Other）栏目下明确排除AI生成部分，例如注明"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图像" |
（二）既往申请的更正程序
对于指南发布前已提交或已获登记的作品，版权局设计了差异化的补救路径：
- 在审申请（Pending Application）：申请人须立即联系版权局公共信息办公室（Public Information Office），进行备注与信息补充；
已发证作品（Registered Work）：必须提交补充登记（Supplementary Registration），以修正公开记录，排除未披露的AI内容并说明人类创作部分。
（三）不披露的法律后果
指南对故意隐瞒行为设定了严厉的法律后果：隐瞒AI生成内容的登记可能被版权局撤销，或在后续侵权诉讼中被法院判定无效。这将直接摧毁权利人的维权基础。
四、典型案例对照
指南在实践中的适用逻辑，可通过以下三个典型案例得以清晰呈现：
| 情形类型 | 案件/事实背景 | 版权局处理结果 |
|---|---|---|
| 完全自主生成 | A Recent Entrance to Paradise（算法自主生成的图像） | 拒绝登记：完全缺乏人类创作贡献 |
| 人类文本+AI图像 | Zarya of the Dawn（人类撰写文字、Midjourney生成配图的漫画小说） | 部分保护：文字内容与整体编排受保护，但单张AI图像被排除出版权范围 |
| 仅输入文本Prompt | 用户输入指令让AI生成诗歌、文章或图片 | 不受保护：人类缺乏对最终表达的控制，表达要素由系统决定 |
【页之码点评】
美国版权局此份指南为全球AI创作物的确权路径提供了关键参照系："创意控制权"取代"技术使用行为"，成为判定作品可版权性的实质性标尺。对于国内企业与创作者而言，无论是布局跨境版权登记，还是搭建内部AI合规使用规范，都应尽早建立"人类贡献识别—披露—证据留存"三位一体的管理机制，以防范权利真空风险。北京页之码愿为客户在AI时代的知识产权确权与保护中，提供前瞻性的专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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