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PC管辖去留之辩：欧洲专利权人的攻守策略深度解析

统一专利法院（UPC）与单一专利（UP）制度自2023年6月1日正式实施以来，为欧洲专利诉讼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与覆盖范围。然而，"效率"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帮助专利权人高效维权，也能让竞争对手快速发起致命的无效挑战。面对这一全新的法律格局，每一位欧洲专利所有者都必须回答一个核心问题：留在UPC系统中，还是选择退出？

本文全面梳理了影响这一战略决策的关键因素，以及两种选择各自的利弊得失。

一、决策前的核心考量因素

没有一种普遍适用的方案。专利所有者需要根据自身情况逐案权衡，主要考量维度如下：

1. 专利实力与商业价值

2. 保护范围与组合结构

• 专利在欧洲各国验证的广泛程度及领土覆盖范围
• 专利组合的规模——是拥有多层次技术保护，还是仅依赖单一"关键"专利
• 若核心商业利益仅系于一件专利，其风险敞口将显著高于拥有纵深组合的情况

3. 所有权复杂性

• 专利所有权是否清晰、登记信息是否准确
• 若存在共同所有或跨国转让，识别并协调所有权利人达成一致的成本是否过高
• 所有权复杂性本身可能成为退出操作的障碍

4. 许可安排

• 现有许可协议的性质——独占许可还是大量非独占许可
• 许可协议中是否涉及管辖权或争议解决条款
• 被许可人无法直接申请退出，需与所有人协商

5. 行业特性与竞争态势

• 所属行业是否诉讼频发（如通信、制药、消费电子等）
• 是否存在已知的第三方试图挑战该专利（如曾遭异议）
• 是否在多个UPC参与国存在侵权行为或侵权人

二、留在UPC系统的优势 —— 进攻型策略

选择让欧洲专利接受UPC管辖，本质上是一种进攻型布局，适合需要高效跨国维权的权利人。

1. 诉讼灵活性：UPC对未选择退出的欧洲专利拥有非独占管辖权。这意味着专利权人享有双重选择：

• 在国家法院发起传统诉讼；或
• 通过UPC发起单一的侵权诉讼，覆盖整个欧洲专利组合。

这种灵活性为权利人提供了策略性选择法院（forum shopping）的空间。

2. 高效且覆盖广泛：UPC的判决在所有专利生效的UPC参与国均具有法律效力，解决了过去欧洲专利制度碎片化的痼疾，诉讼程序高效，预计在立案后12个月内即可做出判决，快于许多欧盟国家的国家法院。

3. 跨国打击侵权：通过单次诉讼即可阻止跨多个司法管辖区的侵权行为，甚至可以应对不同协同侵权方在不同司法管辖区侵犯不同权利要求的复杂情况，相较于逐国起诉，大幅降低维权成本和时间投入。

4. 积累经验与影响判例：部分专利权人选择留在系统中，是为了：尽早熟悉UPC的运作流程与实务惯例，通过积极参与诉讼，影响UPC未来判例法的走向，以及在新体系中建立先发优势

5. 节省前期行政成本：不申请退出意味着企业无需投入时间和成本去进行跨国专利所有权审查，协调共同所有人达成一致，以及处理退出申请的文件准备工作

三、选择退出UPC管辖的理由 —— 防守型策略

选择退出本质上是一种防守型布局，旨在规避新系统带来的潜在致命风险。

1. 避免"中央撤销"风险（最核心原因）

留在UPC系统中意味着竞争对手可以通过单一诉讼使该专利在所有UPC参与国全部失效。这是对专利权人而言最具威胁性的风险，因为：

• UPC是一个全新的且未经长期检验的法院，判决结果难以准确预测
• "一次无效、全域失效"的后果可能对核心业务造成毁灭性打击
• 选择退出后，挑战者必须去各国家法院逐一提起撤销诉讼，显著提高其攻击成本

2. 应对快速撤销程序的威胁

UPC处理撤销诉讼的速度极快（预计12个月内），这意味着：

• 比许多国家法院的程序更快
• 比欧洲专利局（EPO）的授权后异议程序更快
• 给专利权人准备应对策略和组织抗辩的时间大幅缩短

3. 无时间限制的挑战窗口

与EPO异议程序（授权公告后9个月内提出）不同，UPC的中央撤销诉讼可以在专利生命周期的任何阶段提出：

• 无论是否已超过9个月的异议期
• 即使EPO异议正在进行中或已结束
• 这使专利在其整个有效期内始终面临被集中无效的风险

4. 可撤回性与低成本

退出机制的设计为权利人保留了充分的灵活性：

• 申请退出无需任何官方费用
• 只要该专利未在任何参与国的国家法院参与过诉讼（即未发生"锁定"），专利权人在未来仍可撤回退出，重新加入UPC系统
• 这意味着退出是一种低成本、可逆转的风险管理手段

四、对比总结：攻守之间的平衡

五、不同场景下的策略建议

• 适合留在UPC的情形
  • 专利有效性经过充分检验（如成功通过异议）
  • 企业需要在多个UPC参与国对侵权人采取行动
  • 拥有纵深的专利组合，单一专利失效不致影响整体保护
  • 希望尽早积累UPC诉讼经验
• 适合选择退出的情形
  • 核心商业利益依赖单一或少数关键专利
  • 专利有效性存在一定风险（如未经异议检验、现有技术基础广泛）
  • 所属行业诉讼频发，存在已知的潜在挑战者
  • 企业风险承受能力较低，无法承受全域失效的后果
• 混合策略
  • 对于拥有较大专利组合的企业，逐案分析、分类处理往往是最务实的选择：
    • 核心专利：选择退出，构建防御屏障
    • 次要/防御性专利：留在系统中，保留高效维权选项
    • 待观察专利：暂时退出，待UPC判例法成熟后再行撤回

【页之码点评】

UPC体系下的退出决策绝非简单的"勾选"操作，而是一项需要专利实力评估、所有权梳理、竞争态势研判与商业利益权衡相结合的系统工程。核心专利宜退出以防"一击致命"，维权导向型专利宜留存以借力UPC效率。建议企业对专利组合进行分层分级，制定攻守兼备的差异化策略。